
严于律己,是对灵魂的雕琢;宽以待人,是对世界的温柔。古人云躬自厚而薄责于人,则远怨矣。修养不是苛责他人,而是反求诸己。明镜常拭,方可照见本心;江海纳流,终成浩瀚之势。
世人若能以责人之心责己,过无不改;能以恕己之心恕人,交无不成。这些道理不仅是处世的智慧,更是一种心灵的修行。下面一起欣赏韩愈贬谪他乡时创作的名篇,言简意赅,启迪深远。

《原毁》(精选)
中唐 韩愈
古之君子,其责己也重以周,其待人也轻以约。重以周,故不怠;轻以约,故人乐为善。
今之君子则不然。其责人也详,其待己也廉。详,故人难于为善;廉,故自取也少。
是故事修而谤兴,德高而毁来。呜呼!士之处此世,而望名誉之光、道德之行,难已!
文的大意是:
古代的君子,要求自己严格而全面,对待别人宽容而简约。对自己严格全面,所以不会懈怠;对别人宽容简约,所以人们乐于做好事。
现在的君子却不是这样,他们苛求别人面面俱到,对待自己却要求很低。对别人苛求太细,所以别人很难做好事;对自己要求太低,所以自身收获很少。
所以,事业有成之时,诽谤就随之兴起;德行高尚之日,诋毁便接踵而来。唉!读书人处在这样的世道,想要名声显扬、道义施行,实在太难了!

韩愈,世称昌黎先生,唐宋八大家之首,与柳宗元共创古文运动。他主张文以载道、陈言务去,反对骈文,倡导先秦两汉散文传统。代表作有《师说》《马说》《进学解》等,苏轼赞其文起八代之衰,更有百代文宗之誉。
唐德宗贞元年间,朝堂上党同伐异、相互毁谤,士大夫们普遍存在责人也详、待己也廉的不良风气,才德之士屡遭攻讦、壮志难酬。韩愈目睹事修而谤兴、德高而毁来的社会现实,遂作此文,探究毁谤根源,批判时弊,为有德之士鸣不平,呼吁当权者纠正歪风。(原毁即探求毁谤产生的根源)

韩愈的这篇名作并非简单的道德说教文,而像一把剖开人性幽暗与社会痼疾的利刃。虽然时隔千年,可是当人们重读那些振聋发聩的文字时,触摸到的不仅是中唐士风的沉疴,更是依然鲜活的人性真相。
开篇以古之君子,树起一个理想的人格标杆。作者没有流于空泛的赞美,而是精准地落在责己、待人这两个最能体现人品的维度上。重以周即对自己要求严格而全面,轻以约即对他人要求宽容而简约。八个字看似简单,却蕴含着深刻的人生智慧。
一个人若能对自己要求严格,就不会停止自我完善的脚步。他会不断审视言行,反思不足,在日复一日的磨砺中,提升自己的品德与才能。这种自我要求,不是出于外界的压力,而是源于内心的道德自觉。
正如曾国藩在日记中所写:吾辈用功,只求日减,不求日增。减得一分人欲,便是复得一分天理。这种日减的功夫,正是韩愈所说的重以周的具体实践,可以让生命始终保持一种向上的姿态,从而避免了懈怠与沉沦。

下来笔锋一转,作者的视线又拉回现实。责人也详意味着对别人求全责备,鸡蛋里挑骨头,这种心态本质上是一种嫉妒心理在作祟。韩愈指出:怠者不能修,而忌者畏人修。自己懒惰懈怠,不愿努力提升自己,就会害怕别人超过自己,于是便通过诋毁别人,获得一种虚假的心理平衡。
待己也廉则意味着对自己要求很低,得过且过。自己缺乏才能,却又自以为是,稍微做了一点小事就沾沾自喜,到处炫耀。这种自我满足的心态,导致了个人的停滞不前。当整个社会都充斥着这样的风气,平庸之辈就会越来越多。

通过前文的铺垫之后,韩愈终于发出了一句振聋发聩的感叹:是故事修而谤兴,德高而毁来。短短10个字,凝聚了无数仁人志士的血泪与辛酸,也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:在一个病态的社会里,一个人越是品学兼优,反而越容易遭到毁谤和攻击。
为何会出现这种现象呢?韩愈在文中给出了答案:怠惰和嫉妒,是毁谤产生的两大根源。怠惰之人不愿努力,就希望别人也和自己一样平庸;嫉妒之人看到别人优秀,心里不舒服,就想把别人拉下来。两种心理交织一起,足以摧毁任何一位才子。
韩愈一生屡遭贬谪,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才华出众,品德高尚,遭到了权贵和小人的嫉妒和毁谤。然而他并未因此而消沉,也没有变得愤世嫉俗。他写下《原毁》,不是为了发泄私愤,而是为了唤醒世人,从而改变不良的社会风气。
当我们遭到毁谤时,不要过于伤心和愤怒,也不要因此而怀疑自己。正如但丁所说:走自己的路,让别人说去吧。只要自己行得正,坐得端,就不怕闲言碎语。时间会证明一切,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会被毁谤掩盖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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